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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馒头”大过“蒸笼”
一个关于产能与需求的悖论。

  “馒头”大不过“蒸笼”,这是一般的生活常识,但在生产经营领域,“馒头”大过“蒸笼”现象却屡见不鲜。

  经历了一轮又一轮产能扩张,目前钢铁、石化、有色、建材等行业产能都达到或超过市场需求上限,绝对过剩和周期性过剩同时显现,全国工业生产者出厂价格指数(PPI)连续55个月负增长,生产领域已现通缩现象。投资率刚性增长带来的后果是,投资回报率(ROI)逐年呈现边际递减效应。商务部统计数据显示,以增量资本产出比计算投资产出弹性,我国投资回报率从1993年15.67%高水平持续下降,2014年已降至2.7%历史低点。工业和制造业在产能利用率下降和净资产收益率持续回落的同时,杠杆率(资产负债率)却不断上升,产能过剩行业与高杠杆行业在相当程度上重叠,产能过剩加剧和杠杆率上升相互强化。当宏观调控政策从紧时,产能过剩行业流动性风险进一步加剧,并可能通过上下游行业扩散为整体风险。

  国家行政学院经济学部主任张占斌说:“实践表明,长期过度使用强刺激、高投资等宏观政策,只会带来生产要素错配、投资回报递减、企业活力下降、产能严重过剩等副作用。”

  石油化工行业同样笼罩在“馒头”大过“蒸笼”的阴影里。

  2015年,我国石油和化工行业固定资产投资同比下降0.5%,为历史上首次下降。其中,石油和天然气开采业投资增速不足1%,炼油业投资降幅20%,化学工业投资增幅滑落至2%,创历史最低纪录。目前,石油和化工行业产能总体过剩,化工行业结构性过剩更为突出。近年来,去产能虽取得了一定成效,但氯碱、化肥、轮胎、基础化学原料制造等行业过剩问题依然十分严重,企业之间竞争异常激烈。由于市场供需失衡,一些大宗化工产品价格长期低迷。2015年,PVC通用树脂市场年均价格跌幅逾12%,烧碱价格降幅6%,电石价格降幅12%,甲醇价格降幅更是达到20%。数据显示,氮肥、氯碱等出现行业性亏损;无机盐、甲醇、轮胎制造等行业利润连续3年下降。2015年石油化工行业效益总体下滑,主营业务收入12.74万亿元,下降6.1%;利润总额6265.2亿元,下降18.3%。其中,石化行业实现主营收入3.9万亿元,同比下降20.53%;利润总额1615.6亿元,同比下降50.9%。与此同时,行业要素成本却呈现刚性上升态势。2015年以来,石油石化企业用工成本、融资成本、物流成本、用电成本等呈上升趋势,虽然原材料等成本下降,但不足以抵消总成本上升。2015年,全行业100元主营收入成本为84.09元,其中化学工业100元主营收入成本达87.2元,高出全国规模工业平均100元主营收入成本1.32元;全行业财务费用同比增长3.4%,而同期全国规模工业财务费用增幅仅为1.1%。石油化工行业融资成本明显高于全国规模工业平均水平。

  成本上升,利润下降,产能溢出需求必然导致边际成本递减,也带来“供给”和“需求”的分离,在宏观经济疲软大背景下,供给已不再是盈利的必要条件。利润与销售量直接相关,而与产量无关。这就是说,无论生产多少石油化工产品,如果卖不出去,同样变不成利润。

  目前石油石化行业结构性矛盾突出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行业贸易逆差十分严重。2015年前11个月,我国化工产品出口总值为1378.8亿美元,同期化工产品进口总值为1456.5亿美元。出口主要是基础化学原料等传统产品,而进口则是精细化学品、合成材料等中高端产品。可见,国内市场有着巨大的产品需求,只是供给能力出现问题。如合成树脂贸易逆差达到430亿美元,合成纤维贸易逆差达103亿美元,只要供给能力增强了,这种贸易逆差就能缓解。二是基础产业产能过剩矛盾十分突出。化肥、烧碱、纯碱、电石等行业企业产能巨大,淘汰落后产能,关闭“僵尸”企业、控制发展总量难度很大。三是行业企业创新能力十分薄弱,高精端产品对外依存度较高。

  “解决产能过剩问题,就要对产业链做减法。以中国石油为例,2015年石油产量占世界总产量的5%,但钻机数量占世界1/3强,工程服务队伍等相关配套产能过剩;炼油化工总能力大,但产品含金量不高,大路货居多,市场急需的高端化工产品、高质量油品少;资产庞大,但低效无效资产多,资产创效低。”石油和化学工业规划院副院长白颐表示,“全产业链改革注重多板块协同进行,既要从供给侧和需求侧两端发力,又要兼顾薄弱环节,避免系统性失衡”。

  在油气勘探开发环节,同样需要去产能。长期以来,在“成本服从于产量”思维定势下,我国油田企业为了稳产、高产所发生的措施费用占到操作成本的30%-40%。但在低油价条件下,这种不计成本的开采难以为继。以胜利油田为例,四个低产低效油田小营、义和庄、套儿河和乔庄,按每桶40美元油价计算,每卖1吨油亏损2800元。根据中国石化公布的2015年油气产量和上游板块经营利润,计算可知每生产1桶油气,亏损5.7美元。

  “近年来我们油田板块折旧折耗、人工等固定成本费用增速较快,使完全成本增速远高于产量增速,盈亏平衡点不断抬高,吨油盈利能力持续下降。有的老区块盈亏平衡点已超过100美元/桶。”中国石化股份公司高级副总裁王志刚介绍,从2014年开始,中国石化上游板块就开始考核经济可采储量,包括年度储量指标、发现成本、开发成本都是以经济可采储量作为考核标准的。去年通过开展区块投入产出分析,发现现有开发区块中有32个区块成本高于5000元/吨,年产量高达63.3万吨。成本如此之高,可以说这些区块储量和产量没有带来效益,属于无效区块。

  2015年中国石化原油产量2.96亿桶,2016年计划生产2.74亿桶,降幅达8.4%。可见,降低生产成本最直接、最显著的方式无异于去产能化,因为那些毫无效益的产能已成为企业效益流失的“出血点”。

  随着国际油价低位徘徊,业内人士开始关注“短期边际成本(SRMC)”变化,即每增加一单位产量所引起总成本的增加量。

  咨询公司伍德麦肯锡采集全球2430个在产油田基础数据,通过分析预测了短期边际成本和所有油田现金经营成本,也就是油价在何处会使石油生产亏损,以及石油产量与油价的关系。伍德麦肯锡预测,在布伦特油价为50美元/桶时,英国、美国等17个石油供应国的石油生产出现亏损。与很多国家不同,美国油气开发商不是国家意愿可以控制的,是完全市场化行为,边际成本和边际利润才是决定其产量主要杠杆。只要油价到了边际利润以上,市场上原油供应就会增加;供应增加,价格自然会下降,因而油价像过去那样出现疯狂上涨的概率非常小。产量和价格有效调整使原油政治属性大大减弱,回到真正的商品属性和市场属性上来。

  “与国外石油公司一样,我国国有石油企业桶油成本也因地质条件差异而不同,但国际油价跌穿40美元/桶时,大部分区块都是赔钱的。当布伦特油价为50元/桶时,我国至少50%产量会发生亏损,这相当于1亿吨产量属于无效或低效产量。”王志刚强调,“但肯定不能把这些无效或低效产能都淘汰,那国内产量就成问题了。最好的方法是按盈亏平衡油价进行排序,淘汰掉最差的,哪怕只压缩2.5%产量,企业也可以减少上百亿元的损失”。

  “目前全国炼油产能利用率为67%,相比之下,钢铁虽过剩,其产能利用率仍有72%-75%。可见,炼油行业的产能过剩并未引起足够重视。”中国石化原董事长傅成玉认为,2015年我国炼油产能过剩高达1.5亿吨,炼油装置平均开工率只有68.5%,比国际平均水平低14.8%。中国石油和化学工业联合会日前发布的2016年度石化行业产能预警报告》预计,2016年我国炼油行业产能利用率水平与去年相当或继续下降,产能过剩愈发突出,预计新增炼油能力3000万吨,炼油能力维持8亿吨水平。国内需求及出口成品油消费量超过3.6亿吨,按80%装置开工负荷计算,产能超过需求1.2亿吨。

  石油石化产业链长,其中下游精细化工产品,多是附加值高、需求紧俏的高端产品,因而延伸拓展产业链,就可以拉升石化产业整体走向价值链中高端,推动产业价值实现几何倍数增长。德国巴斯夫研究结果表明,单纯生产油品的炼油厂利润率为15%,炼油与乙烯一体化企业利润率为29%-35%,炼油与芳烃一体化企业利润率为23%。我国新增炼化项目的纳尔逊复杂性系数甚至高达14以上,但地方炼油厂目前的复杂性系数普遍在7-8级,这意味着其在产品转化能力上要远远落后于主营炼厂,在未来市场发展中的抗压性也偏弱。

  可见,我国炼化产业不仅存在产能过剩问题,同时还存在结构性失衡问题。

  7月23日,国务院办公厅发布《关于石化产业调结构促转型增效益的指导意见》指出,我国石化产业仍存在产能结构性过剩、产业布局不合理、安全环保压力加大等问题,制约了石化产业整体转型升级的步伐。为贯彻落实党中央、国务院关于推进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建设制造强国的决策部署,促进石化产业持续健康发展,建议一是努力化解过剩产能,尤其是严格控制尿素、磷铵、电石、烧碱、聚氯乙烯、纯碱、黄磷等过剩行业新增产能;二是统筹优化产业布局,改造提升传统产业。

  政策思路与导向异常清晰,但实施起来还会遇到层层阻力,这也是这些年去产能效果不理想的主要原因。


  来源: 作者: [关闭窗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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