党的十七大报告把加快转变经济发展方式,完善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作为实现未来经济发展目标的关键。转变经济发展方式，是在探索和把握我国经济发展规律的基础上提出的重大战略方针，也是生态经济学对经济发展的基本要求。经济发展方式的转变，将从根本上超越传统经济学的发展极限。

生态经济学的产生与主要观点

生态经济学立足于解决资源的有限性与环境不断恶化对经济发展的压力

　　在经济发展相当长的时间内，人类对地球存在的自然资源的有限性缺乏足够重视。随着人口的增长，一些资源的稀缺问题凸显出来。1798年马尔萨斯在《人口原理》一书中，提出了人口基数呈几何级数增长，生活资料以算数级数增长的假说，并提出如果不控制人口增长，最终将导致人口数量超过自然资源的有效供给。1972年，德内拉·梅多斯在《增长的极限》中提出，“如果世界人口、工业化、污染、粮食生产以及资源消耗按现在的增长趋势继续不变，这个星球上的经济增长就会在今后一百年内某个时候达到极限。最可能的结果是人口和工业生产能力这两方面发生颇为突然的、无法控制的衰退或下降。”自然资源的有限性引发的价格上涨，环境污染引发的人类灾难，一直困扰着经济发展。

　　随着经济发展对煤炭、石油等化石能源的依赖加大，人们对化石能源耗尽的担忧与日俱增。尽管科技的发展将“石油峰值理论”中的峰值预期不断修正，但是，没有理由否认石油峰值的存在。著有《后石油时代》一书的肯尼思·德费耶认为：“全球石油产量在2005年末就达到了峰顶。”能源观察学会2007年10月发表的研究报告提出，全球石油产量在2006年达到顶点，预计到2030年产量会减半。报告的作者约尔格·申德勒得出的结论是：“世界处于经济体系结构性改革的起始阶段。这种改革将由矿物燃料供应下降激发，影响到我们日常生活的几乎所有方面”。

　　从环境压力看，联合国支持的《千年生态系统评估报告》提出，砍伐森林占人类造成的二氧化碳排放总量的25％。2005年间，大气中二氧化碳的浓度比2004年上升了0.6%，创了历史上年增长量的最高值；年平均气温为14.6摄氏度，是人类有温度记载以来平均温度最高的一年。随着世界能源消费量的增大，二氧化碳、氮氧化物、灰尘颗粒物等环境污染物的排放量逐年增大，化石能源对环境的污染和全球气候的影响将日趋严重。据EIA统计，1990年世界二氧化碳的排放量约为215.6亿吨，2001年达到239.0亿吨，预计2010年将为277.2亿吨，2025年达到371.2亿吨，年均增长1.85%。BP首席经济学家克里斯多夫·鲁尔称，“全球碳排放增长和能源增长之间的关联更加紧密了。”大量统计数据表明，在过去五年中，全球工业化进程造成了碳排放的快速上升，由此导致全球气候趋向变暖。而以化石燃料转成碳和二氧化碳来计算，全球碳排放平均增加了3.4%。而去年比上一年的碳排放超过3倍。人类的生存环境遭遇严峻的威胁。

　　科技的发展从手段上为缓解资源紧张、治理环境污染提供了可能。但人类对于生活质量的追求，导致经济增长速度加快,科技被更多用于大规模使用自然资源，从另一个角度加速了自然资源的耗竭。如何使经济发展纳入地球生态循环系统，成为经济学家研究的焦点。

生态经济学的核心观点

　　20世纪60年代，美国经济学家鲍尔丁认为，地球经济系统如同一艘宇宙飞船，只有实现对资源循环利用的循环经济，地球才能得以长存。他首次提出了“生态经济学”这一概念。列昂捷夫则是第一个对环境保护与经济发展的关系进行定量分析研究的科学家，他使用投入—产出分析法，在污染对工业生产的影响方面进行了详尽的分析。美国世界观察研究所所长莱斯特·布朗教授在《生态经济》一书中写道，“从破坏生态经济转入持续发展的经济，有赖于我们经济思想的哥白尼式改变，认识经济是地球生态系统的一部分，只有调整经济使之与生态系统相适合才能持续发展。我们这一代人面临的无比卓越的挑战，是设计一种生态经济，一种尊重生态原理的经济。一个能够与生态系统有机结合的重新设计的经济，将稳定两者之间的关系，使经济得以继续发展”。

　　生态经济学研究与传统经济学研究的不同之处就在于，前者将生态和经济作为一个不可分割的有机整体，改变了传统经济学的研究思路，促进了社会经济发展新观念的产生。生态经济学从理论上深入探讨资源耗竭与环境污染产生的经济根源。而传统的经济学理论已经不能很好地解释环境污染和资源枯竭问题，因为这一理论不考虑“外部不经济性”，即：它在生产成本中不计入废料处理和污染损失的费用。自然资源本身的价值、治理环境的费用都应计入生产成本，这样才能保证经济的发展以节约资源、保护环境为前提，保证经济发展的良性循环。联合国统计署就环境资源与经济核算进行了新的探索，于1993年首次提出“绿色GDP”的概念。所谓绿色GDP是指在一国(或地区)的领土范围内，在一定时期生产的，考虑了资源与环境因素之后的最终有效成果，即在传统 GDP中扣减了经济发展对生态环境造成的污染和对自然资源的耗减后的结果。

　　生态经济学的研究内容还有环境污染、生态退化、资源浪费的产生原因和控制方法，环境治理的经济评价，经济活动的环境效应等等。美国经济学家格鲁斯曼1990年指出，环境问题与经济发展存在倒“U”字型的关系。经济发展的初级阶段，由于生产力水平较低，环境污染不明显；经济起飞阶段，制造业和重化工业发展迅速，对资源的消耗超过其再生能力，环境恶化在加速；经济发展的更高阶段，当人均收入达到某一水平后，在技术进步和经济结构优化的前提下，经济增长对环境改善有促进作用，即经济体开始向增长与环保和谐一致的方向发展。大量的研究理论结束了长期以来把经济发展同环境保护相对立的观点，明确提出了两者相互联系的理论构想，实现环境与发展的和谐统一。

生态经济学对经济发展方式的要求 

　　从经济发展方式上，生态经济学提倡全面实现资源循环利用，能够保护地球生态平衡的经济发展方式。在经济发展方式选择上，莱斯特·布朗教授提出，要从A模式转为B模式。他将现行的、依靠“透支”地球自然资本所形成的经济发展方式称为A模式，A模式将导致环境衰退加快、饥饿蔓延、不安定因素增长、环境难民流、政治冲突等问题。B模式是全球动员起来，稳定人口和气候，避免环境继续恶化而导致经济衰退的经济发展模式。他在《B模式-拯救地球 延续文明》一书中，提出了控制人口、达到人与水之间的平衡、提高土地的生产率、2015年将炭排量减半、解决社会问题等发展手段。布朗教授在《B模式2.0》一书中提出，要保持持续的进步，就必须重构全球经济，从以化石燃料为基础的、以小汽车为中心的、用过即丢的一次性经济，转变成为以再生能源为基础、拥有多元化交通和全面的物资反复使用与再生利用的系统。保持进步同时意味着彻底消灭贫穷、保持人口稳定和修复地球的自然系统。

　　生态经济学与传统经济学相比，在发展方式上主要有两点不同要求：

生态经济学要求有节制的、可持续的经济发展

　　从发展的本质而言，就是要通过扩大生产规模，提高劳动生产率，合理利用资源，改善人类生活质量，提高人类健康水平，满足人类的各种需要。但传统经济发展思想追求效率的最大化，一部分发展是依靠高投入、高消耗、高污染获取的。在发展中只计算以货币支出为特征的成本，没有考虑自然资源消耗或环境污染；只考虑自己或所处时代的经济发展，没有考虑子孙后代的发展。可以说，是追求相对短的时期内最高效率，通过各种技术与管理手段，最大限度的满足人们的物质文化需求。

建设生态保护型油田

　　而生态经济学要求的是可持续发展，强调在一定限度内有节制的满足需求。这种节制包含着为了全局利益放弃局部利益，为了长远利益放弃眼前利益，考虑子孙后代的利益，不追求发展速度最快，追求发展速度最优。这里，最优的概念是人类当前利益与未来利益的有机结合，这意味着新增财富的内在质量要不断地提高。除了在结构上要不断合理与优化外，新增财富在资源消耗和能源消耗上要越来越低；在对生态环境的干扰强度上要越来越小；在知识的含量上要越来越高；在总体效益的获取上要越来越好。正如德鲁克强调对企业的发展进行管理时提出的，“这需要以一种发展的政策、发展的战略和一种能够区别健康的增长、臃肿的增长和毒瘤的增长的方法，来对发展进行管理”。

生态经济学要求以维护生态环境为前提的经济发展

　　生态经济学要求在发展经济的同时,充分考虑环境、资源和生态的承受能力,保持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实现自然资源永续的利用,实现人类永续的发展。人类在发展中破坏了环境，在意识到环保重要性后开始污染治理。人们把环境问题只看成是技术问题，故而以污染治理为主要解决手段，对环境问题的认识也只局限于先污染后治理，导致环境退化所带来的经济、社会和生态成本的潜在破坏性非常巨大，而且这种损失有时是不可逆转的。随着生态保护理念的增强，生态经济学要求发展以不损害环境为前提，把发展严格控制在环境容量范围之内，达到发展与环境的平衡。

　　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是人类经过深刻反思后得出的结论。要努力把握人与自然之间关系的平衡，寻求人与自然的和谐发展，关键是关注资源的消耗、环境的退化、生态的胁迫等。生态经济学思想虽然起源于环境保护问题，但它已经超越了单纯的环境保护。它将环境问题与发展问题有机地结合起来，要求“不降低环境质量和不破坏世界自然资源基础上的经济发展”，成为一个指导经济发展的核心思想。
我国在三十年的改革实践中，一直强调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从投入方面来看，提高了生产要素的优化配置；从产出看，提高了经济增长的质量。某种意义上说，中国经济增长方式的转变只是极大的发挥人力资本、社会资本等社会资源的潜能，通过技术创新与管理创新保证经济系统的优化运行。但是，随着生产规模的扩大，人口增长、自然资源紧缺、环境破坏、贫富差距等问题都成为制约经济发展的因素。从化石能源来看，不可再生性能源的耗竭问题、环境破坏问题、油价上涨造成的经济波动问题，无法在传统发展观下通过改变经济增长方式的手段加以解决。

　　自党的十六届三中全会以来提出的“统筹人与自然和谐发展”、“加快发展循环经济”、“加快建设资源节约型、环境友好型社会”、“加快环境保护力度，切实保护好自然生态”等思想，都渗透着生态经济学所要求的经济发展方式。经济发展方式的真正转变，必然带动中国经济的持续稳定发展。

作者系北京石油管理干部学院副院长、教授何炳彦/摄